鸦片香(19)

众人都连连称是,抓住赖福生要强行灌酒。原来这赖福生向来喜欢热闹,众人都只要讨他的好。第一个庞天德是

最擅长起哄凑趣的,哪肯消停?第一个翠袖最是圆融通达,要藉机表现应酬功夫的,自然手口不停;封十四娘正巴不得灌醉了他才好瞒天过海,更是卖力凑趣,花样百出。

于是客人倌人,次第上前,一杯接一杯,直将个赖福生灌得人事不知,被两个手下扛进房中才罢。

是夜,醉花荫一众宾主都醉得烂泥一般,天大亮时,犹沉睡不醒。

时值中午,外场先起来了,洒扫庭院,打开门做生意。又过一会儿,开始陆续有局票到,被叫到名字的姑娘们也就纷纷起来,打水洗脸,要干稀来吃;没有局票的姑娘却乐得多睡一会儿,也是遮羞,索性不起。

接着封十四娘也起了,第一件事先问丫头:“赖大帅起了没有?”小丫头摇头,说:“我才敲过门,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。”十四娘放下心来,笑道:“这可真是春宵一刻值千金了。”

等等到了下午,醉花荫又有客人摆酒,听说赖帅在,便要相请。十四娘便叫小丫头送洗脸水进去,趁机打听赖帅起了没有,自己且在楼下招呼客人。

第十一章 撕心裂腑(完)

等了片刻,忽听得楼上撕心裂腑一声惨叫,直惊得所有人头皮一紧,冷汗冒出,都急急问:“怎么的了?”那丫头摔了铜盆,连滚带爬奔下楼来,手犹指着房间方向,口齿也不清楚了,面唇俱惨白地,哆着声音叫:“死了,死了,死了……”

封十四娘急得一把推开,自己捣着小脚上楼,却也是惊叫一声,滚下楼来。

众人都惊动起来,忙齐齐拥往楼上,推开门来,只见赖帅赖福生跪在床下,身子向后仰倒,头歪向一边,血流满地,正心窝处,端正一把短刀,直至没柄。

这一下众人都乱起来,使叫着:“出人命了,报官去!”

十四娘还嚷着要救活,有客人道:“你不见满地的血都成了紫的了,人都凉了,哪里还救得活?”正嚷着,恰庞天德挽着舒容进来,听说出事,一惊非小可,忙指挥众人:“不要忙,别弄乱了凶事现场,把醉花荫大门关了,不许一个人出去。”

众人听一声喊,都怕祸事上身,哪里还敢停留,翠袖一个不留神,崔子云已经抢在头里夺门便跑,接着其他客人也都一拥而出,顿时跑了个十有七八。

舒容见众人奔跑,也自跟着向外跑,翠袖一把抓住,问:“哪里去?”舒容答:“回家去,找我哥。”翠袖将桃枝儿一拉,低声道:“我们跟你去。”

舒容踟躇:“我还没向哥哥禀报呢。”翠袖气得低喝:“桃枝儿已经是你的人了,走不走,是迟早的事,留在醉花荫,难道等着巡捕来拿人么?”

一言提醒了舒容和桃枝儿,不再废话,忙忙夺门出去,觅路便跑。

少时差官来到,看了凶事现场,也不打话,只一条绳索将封十四娘及没有走脱的倌人丫头都锁了,齐齐带往差馆里去。

舒容带着翠袖桃枝儿一路没命地跑回家,见着舒培,只知喘息,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。

舒培见弟弟带了两个倌人回来,正自恼怒,翠袖早已敛容施礼,细细央告:“醉花荫出了命案,我姐妹是清白的,但若留在那里,必脱不了干系。听人家说,差馆里拿人,不论有罪没罪,都先吃一顿板子,我们虽是贱命,倒也从小儿养尊处优的,哪里禁得起那些铁链板子?只得来投奔舒老爷,求老爷可怜可怜我们姐妹,收容几日,就是翠袖和桃枝儿的再世父母,救命菩萨了。还有崔老爷那里,求舒老爷帮忙递个信儿,请来商量商量。”

舒培听了,大惊失色,忙问:“什么命案?慢慢说。”及至听说是赖福生毙命,更加惊骇,又问:“夏烟湖呢?她如今怎样?”及至问出,心中已约略猜出答案。

果然翠袖答道:“现场只有赖帅一个尸首,那烟湖,却不知哪里去了。”

舒培更无猜疑,又问:“你说赖福生是被人用刀捅死,可看清是一把什么样的刀?”

翠袖细想一想,遂形容给他看:“这么长,这么厚,柄上刻着一个字,好像是……对了,是‘胡’字。”

舒培听了,双泪横流,坐倒在椅上,半晌无话。舒容只以为哥哥和自己一样,是吓坏了,倒不安起来,觑着脸问:“现在,怎么办呢?”

舒培挥挥手,叫舒容带翠袖和桃枝儿且去厢房安置,自己一声不言,呆坐厅中,心里头刀剜火燎一般,只恨不能立时三刻见到夏烟湖,当面问个明白。

次晨起来,田氏一眼看到舒培,不禁吃了一惊,只见他两眼通红,满面于思,似是一夜未睡,忙问:“你这是怎么了?醉花荫出事,又不和我们相关,这样劳神。”

舒培摆手叫她不必惊慌,命丫环叫来弟弟舒容,且向他二人细细叮嘱:“醉花荫一案,与我家并无瓜葛,旁人议论,不可热心参与,免得说多错多。另外我家曾经失刀一事,绝不可向一个外人提起,便是桃枝儿面前也不可说起。”

舒容与田氏也都知兹事体大,连连点头称是。接着一早派去请崔子云的家丁回来,报说崔老爷有公干,近日要往京里去,改日再来拜访。

翠袖听了,连连冷笑。桃枝儿惊惶问:“崔老爷平日里与姐姐那般恩爱,果真用到人的时候,居然好意思躲起来。依我说,我们姐妹就直接去他家里拜访,看他有什么脸?”

翠袖斥道:“说的胡话!我们是他什么人,要找到人家家里去?不是送上门给人家羞辱?”

桃枝儿便又撺掇:“姐姐的好客人也不止崔老爷一个,要不,都派人去请一请。俗话里说的,患难见真情,倒要看看到底哪一个待姐姐是真心的。”

翠袖笑道:“堂子里把戏,还说什么真心?真是孩子话。”遂置之不理。

舒培一旁听见,暗暗敬服,背地里向田氏叮嘱:“这位翠袖小姐,也算是一位巾帼人才了,她现在一时落难在我家,没有亲朋好友投靠,你万不可薄待了她。”

田氏笑道:“还用你说?她们在这里,吃的用的,都跟我一样,哪里敢慢怠了?只是我有时想想倒觉好笑,家里出去了一个倌人,倒又进来了两个倌人,出出进进的,成了堂子了。”

于是舒培更多地加派人手,向四下里打听胡小姐下落,并叫留意询问夏烟湖去向。

消息倒听了不少,有说那晚上其实有丫头并未睡熟,眼见烟湖浑身缟素自房里出来,登檐走壁地去了的;有说眼见一条狐狸自房中逸出,转眼不见的;有说这赖大帅与夏烟湖原是前世恩仇,烟湖并非人类,来世间就是索命的;也有说在外乡见过一个绝似烟湖的伶人,在江上放船游歌,又是某家娶亲,那新娘子举止音容与烟湖相差无二。

每每得到些风声,不论真假,舒培都立时派人前去,却次次空手而返,到底也没个音信。

不久衙门里传出消息,说是封十四娘因为不堪审讯,竟在狱中自尽了。衙门里因胡乱派个畏罪自杀的名儿,将案了了,其余外场丫头,也都予以无罪释放。

此时舒培因为已经收容桃枝儿在家,只得先替她和舒培圆了房。又问翠袖可要替她寻一门亲事,翠袖婉言谢绝,朗朗地道:“经过这一劫,我也总算长些见识,认清那些人了。有哪一个是可嫁的?明媒正娶,我没那个命;嫁人作妾,我又不甘心。况且靠人不如靠己,靠一个男人不如靠十个男人,我打小儿卖进堂子里,除了做倌人,并没别的本事。且十四娘收藏卖身契的地方,也只有我最清楚。做了这几年倌人,已经看透了这些镜里恩情,还是自己会做生意能赚钱最要紧。”舒培见人各有志,便也不再多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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